拿着一张红票，登上大兴安岭的绿皮火车

清晨六点，我登上4168次火车，从莫尔道嘎前往根河。晨光熹微中，列车已然停驻在站台，等待我们登车。据《伊图里河铁路分局志》，这是一座四等站。候车室内只有七八个座位，售票处排着长队——是当地人拿着零钱在买票。 过了9月30日，国铁就不再提供纸质车票。在铁路尽头的这座小站，我尝试留下一张23岁生日当天的乘车凭证。票务员拿给我，不是2010年代熟悉的浅蓝色车票，而是小时候挤绿皮车时，爸妈手中握着的红色票据。朋友说，红票仍然使用碳带打印技术，墨水耐久，“和红票一样永不褪色的23岁。” 乘车当日，天气预报显示是一个阴雨天。其实，大兴安岭中云雾缭绕，火车在盘亘的铁路中行驶，窗外时阴时晴，金黄的树木把车厢也映得一片金黄。车厢的乘客屈指可数，机车与铁轨之间是低沉的摩擦声，车尾三五友人闲聊的笑声隐约传来。只有我在不同车窗之间奔走巴望，一会儿就引起了列车长的注意。 就当我凝望山岭和水沼的时候，列车长开了口：“这玩意儿，有啥好看的？”我向外指，试图向他描述晨光洒在林中的吸引力。车长自嘲：“这儿太不适合人类生存，暖和的日子没几天，一出门就是看不完的山和树。我们这儿，估计得是最穷的地方吧？”旁边的大叔也笑说，“我们早就看不出这山里有什么景色，没感觉了。” 与东部地区长长的绿皮相比，这趟林区列车不过六七个车厢，售卖商品的小推车也被车厢尽头的售货处代替。售货处里摆放着一个收纳箱，那是这趟火车上的“流动图书馆”，箱内第一本书是《环游地球八十天》。对我而言，地球的起点是华北的平原，大兴安岭的林海便是世界的一种尽头；不禁想到，如果一个莫尔道嘎镇的孩子坐上这趟火车，他的《环游地球八十天》又是哪种想象呢？ 列车长和我并肩望向窗外。铁道旁的输电线穿过安静的密林，像是稿纸的下划线，等待着落笔写下的散文诗。莫尔道嘎河；谢麦诺夫卡河；得耳布尔河；冷布露河；东风岭；促进岭；青年岭……山山水水在车窗外流淌而去。过一会儿，车长转身离开。“你们过来看树，我们出去看海。”他说。 #大兴安岭 #内蒙古 #铁路 #呼伦贝尔 #秋天